杨采华
初读《杜宇啼痕》绝句百首,顿觉清风扑面,田野气息袭人,使我神清气爽,
大有回归自然怀抱之快感。
王英先生是浠水农民,也是全国知名的农民作家,自上世纪六十年代起,他和浠水另几个农民作家的作品多次被翻译为外国文学并一版再版,因而受到周恩来等中央领导的接见。
改革开放后,王英先生一改新诗创作之路,大有乡人闻一多“勒马回缰作旧诗”之勇气,并经多年斩杀,居然开辟了一条将新诗创作技巧融入旧体诗的创作新路子,并取得了可喜的收获。
在《杜宇啼痕》百首绝句中,王英先生匠心独运,思如涌泉,为读者提供了许多创作技巧和启迪,他点石成金、化腐朽为神奇,真正让人领略了将山歌俚语融入诗词中的无穷魅力。
如《三角山雨》:
“千年古话说稀奇,世代山家未解迷。山上骄阳山下雨,一条牛背隔东西。”这是典型的一首化俚语为神奇的绝句,在江南、在长江中下游域的夏季经常有这种太阳雨的现象发生,生息在这方土地上的人们长期以来也就司空见惯了这种夏雨隔牛背、东边日头西边雨的现象,却没有追问这种自然现象是如何造成的,可诗人提出了思考,并以图画形式将这一自然现象描述下来。
如《鱼鹰》:
“蓝天有翅不飞翔,偏落渔舟自作殃。日捕银条千万两,主肥鹰瘦水长长。”诗人着眼于现实生活,在将现实生活提升为艺术作品时,又赋了无穷的艺术生命力。在这首绝句中,诗人仍沿续了一个古老的命题:剥削者的豪富来自被压迫者的贫穷。可诗人不着一个“怨”与“恨”字,只无奈地说:“主肥鹰瘦水长长”。当然,诗人在诗中并不是一味地鞭笞现实生活中的黑暗面,诗人在诗中仍积极地面对现实生活,面向充满阳光的未来,礼赞生活。
如《无题》:
“阳关未必尽平川,哪见长嘶不下鞍?天命违时须勒马,春风得意再扬鞭!”诗人告诫自己,同时也告减读者:人的命运多舛,但要把握自己的命运,如何对待挫折,如何奋起。如是,诗人又鼓励自我……
“虚心向上雪偏欺,数日弯弯未着泥。总信天公容我直,一朝日出再扬眉!”这是何等气概,这是古今咏竹中的上品之作。诗人不是在写竹,是在写自己,写那些如同作者一样处于命运转折之中的同仁。“总信天公容我直,一朝日出再扬眉”。这其中孕育着雷霆万钧之力,有如即将喷薄的岩浆。
《自嘲》:
“诸君莫笑老须眉,我爱诗河问汛期。大浪淘沙寻奥秘,真金终属弄潮儿”。诗人对诗创作的执着,近乎偏倔,他不在乎旁人的指指点点,他相信诗河的汛期即将到来,礼赞自然,歌颂新事物,新形势下我国的诗歌将汇成浩荡的诗的河流。“我爱诗河问汛期”这旬诗发人之所未发,它必将永垂诗史。诗人热爱诗,热爱生活,更热爱辛勤造福于社会的人。
如《惊蛰》:
“惊雷擂醒蛰酣迷,蛙鼓催耕犁耙飞。热烈春光眠不得,一吟一字一声锤”。春色满眼大地复苏,“热烈春光眠不得”,蛙鼓催耕,诗人催耕,热火朝天的春耕图中犁耙飞,这是诗人对劳动者勤劳的礼赞。
如《采茶》:
“纤纤指动一山春,茶篓深深按满情。临嫁出勤抒别礼,常留谷雨好清心”。尽管诗人以方言入诗有些别扭与难懂,可“纤纤指动一山春”之句无疑是语言高度锤炼的佳作,到达了超凡脱俗的境界,真有千金难易一字之妙。
如《三角山雾》:
“初看点点白沙鸥,眨眼平湖荡绿洲。一笑未成山不见,朦胧仙境鸟啼悠”。大凡描写高山浓雾的诗词,他们都跳不出山雾如潮的窠臼。可王英先生描写三角山的雾,却从静处着笔,先前的天色是亮丽的,初起的几缕雾如同蓝天碧水中的点点沙鸥,渐起的雾裹住万山翠绿,绿树摇曳平湖荡漾。却在一笑未了之间,山没了,大雾笼罩了天地,诗人所能感觉的惟有鸟啼声。全诗递进推陈,层次分明,给人一种身临其境的感受。但嫌不足之处即鸟啼山更幽,而不是鸟啼悠,会于全诗意境不合。
在王英先生《杜宇啼痕》的绝句百首中,他运用高超的哲理思维锤炼出许许多多的警句、妙句,这既引人深思和智慧的启迪,又给人以艺术的享受。如:“幼稚不知天地大”、“几帧讲稿玉蝴蝶”、“如女初妆羞且渐”、“有志高瞻杖几重”、“几笔摇来岸柳烟”、“几树经霜悲壮丽”、“一水潺潺唱古谣”、“旧服重裁又是新”、“飞扬马尾总奔腾”、“初看弦上浪泱泱”、“富于笔墨死于贫”、“空将垂线作黄昏”、“百首诗成千滴血”、“紫竹竿长挑日轮”、“远去涛声转笑声”、“四面炊烟谁挽客”、“心儿荡荡作船划”、“遥叹儿魂松下泠,留人炉火也生寒(《望乡》)”、“寒流信是桃花水,视死如归诗一行”、“挣得几元捐爱意,釜中挪饭济人无”、“忽听主人楼上笑,畜牲随富也登天”、“野荡不收门票进,荒鸥陪笑两三声”。这些诗句有讽刺、有歌颂、有鞭笞、有揶揄、有哭泣、有狂歌;喜笑怒骂浑成佳作,令人读罢,回肠荡气。所以概言之:《杜宇啼痕》是一卷民歌与律诗结合的成功典范之作。
诗人的遐思在向往中迅驰,但其着笔点却紧贴现实生活,着眼处是广大乡村及熟悉的自然环境。于是,王英先生《杜宇啼痕》的绝句中总荡漾着一股山野清风,读着、读着,让人沉浸在梦游般的朦胧世界。
在《杜宇啼痕》一书问世时,王英先生己是80余岁的老人,可他的童心不泯,仍是老骥伏枥,志在千里;他讴歌社会变革,描绘乡村新貌,运笔不辍。在《雁声》中说:“忽听蓝天雁一声,鬓毛又白几多根。何须秉烛闲游夜,倚写红枫二月春”。从听觉到视觉、从过去到现在,一年一度大雁南飞,人生岁月在不知不觉中流逝,可流逝不了“烈士暮年,壮心不已”的壮志情怀。在病中,王英先生的创作热情不减,他这样说:“一病垂危似欲终,心将余愿化天鹏。九重若赐行吟阁,还写千秋不落红”。这是何等的超然、何等的豪迈,他视诗歌创作为生命,高于生命;尽管生命终止魂归天界,仍将继续他的创作。
总之,诗人的灵性和感悟造就了他的坚韧品格和艺术创作的火花,以致他能成为出类拔萃的农民诗人、并成为新旧诗坛上的一棵长青不老松。